和王先生道别后上了公交车，车慢慢地开着，时间也很慢，沿途没什么风光可言，大家都把建筑物林立的城市称作“石屎森林”，有一个“屎”字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了，而那些石米外墙的房子我们都俗称是“石屎楼”。唉！顶楼的石屎楼也卖到7000元/平方米的单价了。这个价钱高低倒不是关键，最主要是价钱业主给反了，而且还夸张地反了16万。16万是什么概念！？早午晚一天三顿饭，我算一个人30元搞定，16万就可以吃16年了，也就是说，业主要我的客户少吃16年的饭来加价买这个房子，这怎么和林先生交待啊？一路上，我就是思索着这个问题，不经觉也就回到地铺。

主管看到我，关切地问我事情搞定没，我把经过都一五一十地讲述清楚，大家都有点咬牙切齿，毕竟业主反价，我们是最难给客户交代的。但话说回来，反价也是司空见惯，只是这次反得太离谱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就是给林先生说明缘由，也免不了难堪了。

拨通林先生的电话，电话那边急切地问我情况，我吞吞吐吐地把业主的想法比较委婉地告诉了林先生，果然引来难听的话语：“什么！？哪有这样的事情啊！你是怎么做事的，之前我价钱也没还，你说多少就多少，你们的中介费我也没和你多说了，你们是不是嫌中介费少啊？要来搞这一套，还是想吃点差价呢？想吃多少就开诚公布说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或者也无需反驳了，我明白林先生的心情。他一口气骂完之后，我就直接说：“不好意思啊，这种情况我也很难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林先生你的定金要约得不到业主对等的承诺，或者林先生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取回定金吧！”林先生想都没想：“肯定来拿啦，晚点都被你吃掉了，我现在就过来。”说完马上就盖掉了。我和文员说了情况，让她准备办退款，我也不好意思呆在地铺，和主管说让林先生拿了钱就给我电话，我再回来。

走出门外，漫无目的，只知道现在得找一个地方坐上一两个小时，打发打发时间。这时候，同事小冯走了上来，对我说：“去哪里啦？我约了一个客人看那个八楼的房子啊，要么一起去看吧。”对于那个房子，多看一眼都烦都怕，但没事做，就一道去走走吧，于是和小冯一起径直走去。

小冯的客人还没到，我们在附近等着，无聊地侃起来。小冯说：“本来以为你搞定了，我都还没来得及推盘啊，谁知道节外生枝呢！不过幸好，不然我不知道怎么给客人交代了。”冯大哥，你这不是在我的伤口多撒两包盐吗！我无言以对，苦笑了一下，无奈地说：“你有客人来看也已经很厉害啦。”“我这个客人就是冲着名校学位来的，很有针对性，50万能接受的，反正他不住，只是拿个户口，再出租。”小冯非常神气。作为同事，我提醒了一下：“反正业主就是48万了，客户那边好办，可是业主不一定容易搞啊！”小冯还是很有自信：“都是钱的问题啦，我的客人给48万他肯定点头！”我心想：祝你好运吧！

约等了十分钟，小冯的客人到了，是两个外地人，夫妻关系，很明显，就是为了小孩。大家拿着钥匙一起冲上八楼，那两夫妻随便逛了一下，马上问了两个实际问题：“这个户口业主迁出去没；业主的孩子有没有用过学位。”小冯自然不知道，因为业主也没说，但我试探过王先生，这个房子从来没入过户的，我把情况给小冯的客户说明白，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仔细地问过一些交易细节后，那男的马上拍板：“冯先生，这房子就这样定了吧，你看怎么办？”又一个疯子！不是说他能接受这个价钱，最主要的是比我那个林先生更爽快！小冯似乎惊呆了，一下子乱了：“你想好了么？”“可以！最重要的是户口搞清楚，还有我就是做公积金按揭的，只要这两个没问题就可以了。”那个男的继续很爽快！于是小冯快打慢：“好的，现在都下午四点多，业主可能也快下班了，这样吧，你先准备定金，我让业主过来！”那男的说：“好的，我先去附近的银行拿钱，你安排吧。”还没说完，那两夫妻打开门，跑下楼去了。

难以想象，真是什么人都有！小冯都定住了，我马上给他意见：“你给那王先生电话吧，不过要注意哦，最好不要让他的母亲过来啊！直接签都好，有什么事让他们谈清楚，不要让客户觉得我们中介在耍他们呢。”我似乎把自己的经历代入了角色。小冯给了电话王先生，约好6点在地铺见面。我问好文员那林先生来把钱拿回去了，我和小冯就一起走回去净慧路。

小冯的客户在差不多六点的时候，大汗淋漓地跑了回来，进来还紧张地问：“业主没变化吧？还没来？”小冯说清业主的情况，还特别吩咐千万不要把那个学位作重点描述，看清户口本，简简单单搞定就好了，免得业主节外生枝！稍等了一下，王先生衣着整齐地到来了。

王先生进来的时候特地热情地给我打了个招呼：“甄先生你好，又见面了，你们真有效率啊！”王先生满脸笑容，当然有笑容啦，48万哦！看着他那开心的样子，真有点“爱人结婚了，新郎不是我”的苦涩的味道！小冯和他的客户跟王先生打了招呼，坐了下来。

小冯急着把合同给王先生看，王先生说：“稍等一下，我的太太正在过来，我让她把资料也带上了。”突然又多了一个女的，我感觉不会预想中顺利。大家随便聊了一下，这时走进来一个一身行政装的，约30岁的女人。

这个女人很有气质，是那种小资的气质，有点我见犹怜却目关锐利，行动利索。看上去是那种钟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或者阴雨缠绵的雨天拿着小说和诗集坐在咖啡吧细细品茗，手上捧着的是《牛虻》和《徐志摩诗选》，桌上还放着几本昆德拉和三毛。这个就是王先生的太太，范小姐。

王太太坐了下来，很优雅却也很酷的样子，她把房产证、户口本和身份证都拿了出来，给小冯的客户马先生和马太太看了一下，小冯的客户都挺满意的。小冯也着手把合同写上内容，这时候，王太太问：“你们的钱打算怎么给的啊？”马先生回答：“我们是做按揭的，首付可以给20万。”王太太很惊讶：“按揭？那不是要我们把房子做抵押么？”小冯马上解释：“不是的，那是把马先生的房子做抵押，后面那部分钱是银行一次性划帐给你的。”王太太继续问：“那到时候那余款不给怎么办？”小冯继续说：“不会的，因为银行之前已经是作一个贷款的承诺的。”“但房子都他的了，我怎么知道啊！”王太太问，但语气没什么，应该只是纯粹了解情况。小冯很耐心：“整个过程都由我们监控，这个你可以放心的。”王先生说：“是啊，反正最后钱收不齐找中介就好了，大家都签合同的，跑不掉。”王先生很配合，大家都觉得会顺利完成这次的签约。

大概过了五分钟，王太太又问：“那我大概什么时候收齐所有钱啊？”小冯抬头说：“因为客户是做公积金按揭的，你预计三个月内吧！”王太太一听，好像要弹起来似的：“什么！？三个月！我朋友上次卖房只是大半个月全搞定了，这怎么这么久啊！？”“马先生是做公积金按揭，基本上都是这个时间啊！”小冯回答，我坐在不远处的位置，听到王太太这个反应，觉得有问题发生了。果然，王太太摇了摇头：“如果要这么久，我不卖了！”听到不卖两个字，大家都乱了，小冯马上说：“其实都很安全的，只是需时长了点！而且之前和王先生说好的了。或者王太太你的顾虑是什么呢？”王太太看了看王先生，说：“我还没同意呢！这不是安全不安全的问题，而是时间这么长，我们是不接受的，我买房子都是一次性给钱的，你们再找一个不用做按揭的客户吧！”小冯马上回应：“但大家都坐在这里了，其实也只是晚一个多月吗！”王先生很无奈地搭话：“其实你们的客户也许还没考虑清楚啊，让他们想想吧！”惨了，王先生和他老婆连成了统一战线。

小冯马上把他的客户两夫妻都拉了出去，在门外，他们的嘴都在动，只是不知道说的内容是什么，大约过了三分钟，小冯和他的客户走了进来，小冯说：“这样吧，王太太，我的客户愿意加点钱，给银行那边办一个快贷手续，基本上一个月内你都可以收齐钱！”小冯的客户真爽，真是难得的客户，王太太一听，说：“这个是原则问题，时间怎么可能这么久吗，而且给点钱就可以加快，银行还真赚啊！”其实这个快贷业务并不是王太太那样理解的，但情况紧迫，小冯没有多加介绍，马上就说：“怎样都好，时间方面迁就王太太了，马先生也愿意配合你的需要，办理这个加快！”王太太翘起二郎腿，很优雅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马先生看来还是很有诚意哦，给银行那几千块办加快，白白没了很可惜哦。这样吧，多加三万块给我们，我还是可以接受这个按揭手续的！”

王太太这话一出，全场哗然：这不是砍人吗！王先生没说话，耷拉着脑袋，马先生的太太说话了：“房子我们是很想买，但怎能像你们那样卖房子的呢，不是摆明趁火打劫吗！？反正我们很有诚意，就是48万了，我们也没压你的价。”王太太姿态很高：“那大家考虑考虑吧，不用急于一时！”可我们中介急吗，小冯马上给王先生说：“王先生，你这样不大好吧！”王先生立刻看着他老婆，说：“买房卖房都是一家人的事情，得看她的意见啊。”小冯也无话可说了，感觉上争取不了什么了，马太太首先站起来，说：“反正就是这个情况，卖不卖你们考虑吧，我们有点事，先走！”说着，拉起马先生，一个箭步走了。

王太太还想扮演胜利者，说：“不买就算，反正大把人要！”小冯欲哭无泪，无言以对！王太太站了起来，拍拍裤子，说：“你们继续帮我们找客户吧，给我开50万，如果按揭，特别是那个公积金按揭的最好不要搞，除非多加点钱！”说完，直接推开门就走了。王先生收拾好东西，给我们说了句不好意思，还说有客户看中了，价钱再做做老婆的工作，多么似曾相识的话啊！

小冯收拾桌子上的胶杯，我走了过去，拍着他肩膀说：“我们俩一天被这个房子各折磨了一次啦！”小冯苦笑着：“我是被业主的老婆折磨的，你是被业主的老娘折磨啊，有点不一样。”我开玩笑：“都一样啊，都是女人吗！”

小冯从裤兜里掏出钥匙，看了看：“50万！疯了！跟着怎么办呢？我怕这个客户对我失去信心了。”我开解他说：“不怕，再跟他谈谈吧，或者有其他客人再看房咯，相信不会有第三个女人跑出来了！”

“希望吧！”小冯搔搔后脑勺！

待续